爱国爱教的张牧师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访苏州市政协委员、市基督教协会会长张贤福

    特殊之人必有特别之处。在政协全会上见到张贤福，我就对他抱定了这样的想法：以81岁高龄，以羸弱之身，还肩负着政协委员的责任。而他的特别之处也是一目了然：宗教界别的张贤福是个基督教牧师。他怎么会皈依基督教呢？作为一个教徒，人生多了一个信仰，在上个世纪中期那不太宁静的岁月里，他的人生肯定也因此而多了一些不该有的内容吧？新时期他对我市基督教的建设和发展又有怎么样的作为呢？为解疑团，我利用会议休息时间，专门拜访了这位老牧师。
　　鸦片战争后，1844年中美《望厦条约》第十七款规定：“合众国民人在五港口贸易，或久居，或暂住，均准其租赁民房，或租地自行建楼并设立医馆、礼拜堂及殡葬之处。”自此，基督教搭乘西方资本的舰艇驶进上海。为扩大自身影响，教会首先通过办学校，出版西书，从事一些慈善活动来辅助传教。当时美国的基督徒定期在上海大光明电影院做礼拜，做完礼拜就是一场音乐会。1940年夏天，张贤福正在华中电信学院读书，起初他为了练习英语口语而厕足大光明电影院的礼拜活动，后来渐渐地就沉浸于那神圣纯净的氛围。为了进一步走进基督的世界，张贤福在求学电信学院的同时，又进了上海圣芳济学院夜校，并于1941年参加上海清心堂，皈依基督教，做了信徒。基督教青年协会当时的办会宗旨是“非以役人，乃役于人”，不是要受人服事，乃是要服事人的教义成了张贤福的人生信条，他说许多人走入歧途，就是因为没有给自己准确定位，如果你抱着服侍人，而不是让人服侍的人生态度，你就不会贪，不会怨，不会计较，就能始终以一颗爱心去包容人性的缺憾和人世的苦难。
　　1945年，应苏州的邀请，张贤福来到苏州基督教普益社任干事，同时任普益社的义务小学校长。义务小学收留的都是来自苏州社会底层的孩子。贫困的家境下，进义务小学成了他们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机会。张贤福把对上帝的虔诚化成一片爱心，把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的传统道德落实到每天与孩子们的相处中。大半个世纪过去了，去年春节，还有如今已是年逾古稀的退休教师来给他这位当年的先生拜年。
　　张贤福对教义的信守在常人看来有点迂腐。他那时常常穿着长衫出门，穿短褂回来，夫人问起，又是见到有人破衣褴衫给布施了。好在毕业于景海女子师范的夫人也是信徒，两人心有灵犀，张贤福的这些行为并没有影响两人琴瑟之好。
　　解放后，张贤福因有学校工作经验，当上了苏州广济桥小学的校长。中国民主促进会苏州市委会会聚了一批文化教育的精英，1957年4月，张贤福成为民进会员。然而，仅过了一年，他就被扣上“国际间谍”、“帝国主义走狗”的罪名，1958年5月，经金阊区整风领导小组批准，划为“右派”。他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，下放到金阊板箱合作社，不久，转到金阊木器厂、建华木材加工厂做苦力。张贤福说他信的是“洋教”，但自新中国建立后他就积极投入到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中，热切希望为建设一个中国基督徒独立自主自办的、自治自养自传的基督教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，无论主观心愿还是实际工作都是为了基督教摆脱外国差会的控制，但是却不被理解，也没人认真听他的申诉。即便这样，张贤福也没有抱怨，他说，我们不能因为一些人一时的愚昧而失去对人类的信念。他在木器厂劳动时，看到厂里的木屑大量废置，就自学搞实验，通过发酵工艺来综合利用木屑，搞出了一点名堂，还成了当时的新闻，上了《苏州日报》和《人民日报》，不过厂里只是把它当成了大跃进中的一个喜报，像放个炮仗，凑个热闹，没有把它进一步转化为生产力的尝试。1970年1月，凛冽的寒风又卷来一纸命令，将张贤福全家迁到苏北的响水。当时的情景不堪回首，冰天雪地里一家人被赶到一条木船上，像猪崽一样，被运到了苏北响水县的乡村。开始借住在一农户家，后来自己请来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搭了一间泥屋。整整八年，他们种田、种菜，适应着命运不可思异的变迁。张贤福一直用“我们没做过亏心事，干农活就当是锻炼身体”来坚定信仰，鼓励家人，认真生活，以积极的心态与村民沟通。张贤福还运用自己掌握的简单医药知识，为相邻看病疗疾。
　　1979年中共苏州市延安区委经过一年的复查，终于正式发文《关于张贤福同志右派问题的改正结论》，撤消对他划为右派分子的结论，恢复政治名誉，并予以分配适当工作。
　　张贤福回到了苏州。因为其英语出色，被安排到机械局的职工大学任教。当时刚刚恢复高考，英语老师最紧俏，校长非常器重张贤福，不仅让他教学生，还让他帮着培训教师。张贤福反对哑巴英语，用流畅的口语授课，很受大家欢迎。苏州市电视大学慕名聘请他担任英语教研组组长。回忆起那个时候，张贤福说：“二十几年没讲英语，没教书，第一次准备上课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不知该讲什么，从何讲起。结果一站上讲台，话就像放闸的水流，奔涌而出，讲啊，讲啊，讲得忘记了自己，可我又明明白白地知道，我找回了自己。”
　　一般来说，教徒要比平常人更富有激情，更容易产生狂热的情绪。当时教会的活动刚恢复，张贤福出任基督教协会副秘书长，他把激情和虔诚贡献给上帝，把赤胆忠心和满腹学识奉献给国家和人民。
　　十一届三中全会后，国门开始对外开放，企业的技术引进、有关部门的外事活动样样需要外语运用能力强的人，昔日圣芳济学院的毕业生当然成了处处抢手的热饽饽。香雪海冰箱厂与意大利商人谈判，张贤福担任全程翻译，谈判整整一星期，张贤福每天只休息一、两小时，准备资料、核实一些专业名词，连轴转地帮忙。谈判成功了，冰箱厂满怀感激地写了一封信到基督教协会，对他的忘我的工作所取得的圆满成果表示了深深的谢意。
　 1982年起，他连续两届当选苏州市人大代表，1990年当选市政协委员，1996年开始担任市政协常委。那阶段，我国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得以恢复，可是教会销声匿迹了二十几年，活动已无立锥之地，市里原有的几处教堂全被占为他用，收回重修这些教堂，成了当务之急。为此，张贤福一次次通过议案和提案呼吁解决这个问题。宫巷礼拜堂和使徒堂先期修复并开展了活动。1995年，规模最大的圣约翰堂的修复摆上了日程。建于1915年的圣约翰堂是一幢气势恢弘的西式教堂，建筑面积有1855平方米。在长期被当成一所医院礼堂的冷遇中，它也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，钟楼面目全非，布讲台的屋顶梁木老朽，成了白蚁的乐园。时任基督教协会秘书长的张贤福和使徒堂姚牧师、宫巷堂包牧师分头各募集到善款三、四十万，最后李政道的表弟捐出五十万，历时两年百般艰难的工作，圣约翰堂终于恢复了旧貌。而张贤福也因长时间超负荷的工作，大病了一场。1999年，因对基督教事业的突出贡献，张贤福当选苏州市基督教协会会长、三自爱国会副主席。
　　面对未来，张贤福说，我们协会应切实加强自身建设，在神学思考、信仰实践、知识造诣、组织建设、人才培养、宜道质量以及服务力度等方面的工作应不断深化和完善，引领信徒，传播基督的福音，为中国构建起和谐社会奉献我们的智慧和爱。
　　张贤福仍在岗位上，他说，又有一座新的教堂即将在高新区建成。